| 我们注重真正的文学品质
2006-Jun-15来源： 南方都市报 作者： 田志凌
我们注重真正的文学品质
“华语文学传媒大奖”评委会秘书长谢有顺谈本届提名工作
我们今天所面临的文学境遇正变得日益复杂和艰辛，有太多的喧嚣、太多的炒作，太多消费文化的影响，在左右着整个的文学传播，以致很多人的文学口味都被这些喧嚣和泡沫弄坏了，他们都不知道何为真正的文学了。这时，“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存在价值在哪里？就在于反抗遮蔽、崇尚创造，在于向人们重申真正的文学到底是什么。因此，文学评奖的意义，说大一点，是为了留存一个民族的文学记忆，说小一点，则是一种必要的提醒——提醒那些对文学还怀有感情的人，重视那些创造者的努力，并张扬一种纯正的文学品质。就此而言，艺术性，探索性，创造精神，民间立场，对存在的敏感，新锐的力量，等等，这些品质，永远都是我们要刻意表彰并大力宣扬的。
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终审评委名单
●洪子诚（学者，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马原（小说家，同济大学中文系教授）
●林建法（编辑家，《当代作家评论》杂志主编）
●王尧（学者，苏州大学文学院教授）
●谢有顺（评论家，广东省作家协会一级作家）
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历史备忘录
2003年2月24日，南方都市报宣布由本报斥资设立的“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即将启动。
2003年3月3日，“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正式启动。南方都市报领导说：“这一系列的‘传媒大奖’具有很高的定位，我们想把它做成南方都市报留给历史的有影响的活动，做成中国文化界的‘诺贝尔奖’。”设立“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想提醒人们“恢复对纯粹文字的敬畏之心”。
2003年4月18日，大奖评委会正式公布6个获奖者名单，获奖者和终审评委从全国各地赶到广州出席颁奖盛会。
2004年1月6日，第二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正式启动。南方都市报副主编陈朝华、“华语文学传媒大奖”评委会秘书长谢有顺分别接受本报记者专访，就本届大奖的目标、变化等问题作了回答。与第一届相比，本届大奖在程序上的变化包括：联合新京报一起来主办这个文学奖，南北呼应；各单项奖奖金由原来的每人1万元提高到每人2万元；增加了来自港台和海外的推荐评委，终审时将实行二次投票制，以减少误差；获“年度杰出成就奖”提名而未能获奖者，将自动进入单项奖的角逐等。本届大奖总奖金达到20万元，以年度计，是中国目前奖金最高的纯文学大奖。
2004年3月1日，由30位国内外最重要的华语文学传媒的负责人所组成的推荐评委队伍，经书面投票产生了本届大奖的提名名单。提名名单在南方都市报和新京报同时刊出，引起广泛关注。提供独家网络支持的网易作了及时报道。
2004年4月18日，大奖评委会正式公布6个获奖者名单，获奖者和终审评委从全国各地赶到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出席第二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颁奖盛会。
2005年1月17日，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正式启动。终审评委和推荐评委名单都有小的变动，但总人数、总奖金没有变化。网易和新浪两家强势网络媒体专门为此制作了大型网络专题。
2005年2月28日，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提名名单揭晓。
面对各种关注的目光，我们并不会有任何压力，因为每个人真正需要面对的，其实只有自己的内心。
记者：先谈谈你对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提名工作的总体感受？
谢有顺：我的感受是，整个奖项的运作虽然事情繁多，但由于我们已经有了前两届的经验，所以初步建立起了制度化的规范和程序，一切都正在走向成熟。我要特别感谢30位推荐评委，是他们一如既往的支持，才使得这个文学奖在华语文学界的影响力日渐显著。记得我在给推荐评委的信中曾说，一个奖项，一旦有了三届的历史之后，它所受到的关注和重视将不同于以往——事实证明，“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确已经成为中国文学评奖体系中坚定的存在，没有人可以忽视它了。
记者：之前有很多人在打听这个奖项何时公布提名、何时颁奖等事宜，这是否会给主办方和评委会增加压力？
谢有顺：对于一个文学奖来说，它的影响力只能来源于它的公信力，以及它所出示的价值理念。会有那么多人关注“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就说明我们在这个奖项上所建筑的价值信念开始获得认同和传播。文学是一种精神事业，文学评奖决不能丧失基本的信念，有了这个信念，人才会具备公心，才不会为所欲为。因此，面对各种关注的目光，我们并不会有任何压力，因为每个人真正需要面对的，其实只有自己的内心。我拒绝了很多人的说情，也回避了诸多朋友的暗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愿意看到这个奖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得庸俗。
记者：好像还有不少人自己寄送作品来，希望入围“华语文学传媒大奖”。
谢有顺：是的。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很多作家在心里是很看重这个奖的。但我们的评奖工作，一直按照事先制定的规则进行，不会因为别的因素而受影响。
有了三届历史的“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具备了深远的影响力，现在，它可以更勇敢地表明自己的文学立场了。
记者：这一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推荐表的回收情况如何？为何提名结果的发布比上一届要迟一些？
谢有顺：除了一张表格之外，其他的29张推荐表全部回收了，有不少评委还很认真地写了他们的推荐评语，工作之认真令人感动。提名结果之所以会发布得比去年迟，主要原因是我们今年的提名工作多了一道程序：提名的初步名单确定之后，还返回给每位推荐评委审定、增删，再综合大家的反馈意见，形成最终的提名名单。由于其中有一些评委是不上网的，只能用信件沟通，这样一来一往，耽误了不少时间。——之所以要加这道程序，是希望尽量避免不该有的失误。另外，在个别项目的提名中，很多评委其实都是举棋不定的，多思量，自然也就要多花时间。
记者：这一届的提名工作，你给评委们有什么不同于以往的要求和建议吗？
谢有顺：文学奖的提名是一种集体工作，而任何的集体工作，最终都是互相妥协的结果——我们都知道，妥协所扼杀的往往是那些最为新锐和最有创造力的部分，为此，我的确希望有了三届历史的“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评委们，能够竭力反抗平庸，大胆张扬一种新的、创造性的文学精神。如果说，前两届的“华语文学传媒大奖”为了开疆辟土、为了建立影响力，我们在追求个性之余，还显得过于稳重的话，那么，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已经具备了深远的影响力，就可以不必顾虑这些了——也就是说，它可以更勇敢地表明自己的文学立场了。
记者：你能具体解释一下这个奖的文学立场吗？
谢有顺：这个奖的文学立场，其实就是真正的文学所要坚持的立场。我们今天所面临的文学境遇正变得日益复杂和艰辛，为什么？因为文学正在丧失信念，写作正在远离作家的内心。有太多的喧嚣、太多的炒作，太多消费文化的影响，在左右着整个的文学传播，以致很多人的文学口味都被这些喧嚣和泡沫弄坏了，他们都不知道何为真正的文学了。在这个消费文化一统天下的时代，一提起文学，很多人以为就是那些面上的东西，就是当下炒得最热的那些作家和作品，其实不是。相反，有太多创造性的文学，因为寂寞就被喧嚣所遮蔽了。这个时候，“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存在价值在哪里？就在于反抗遮蔽、崇尚创造，在于向人们重申真正的文学到底是什么。因此，文学评奖的意义，说大一点，是为了留存一个民族的文学记忆，说小一点，则是一种必要的提醒——提醒那些对文学还怀有感情的人，重视那些创造者的努力，并张扬一种纯正的文学品质。就此而言，艺术性，探索性，创造精神，民间立场，对存在的敏感，新锐的力量，等等，这些品质，永远都是我们要刻意表彰并大力宣扬的。
“2004年度杰出成就奖”的提名最后确定下来的这三个人，可能会让很多人吃惊，但也可能会让很多人深思。
记者：那这些品质在这次提名中得到了体现吗？
谢有顺：只能说得到了有限的体现。评委们还可以做得更好。但这次提名，至少说明我们已经自觉地朝这条路上走了。就拿“2004年度杰出成就奖”的提名来说吧，这是很费周折的一个名单，最后确定下来的这三个人，可能会让很多人吃惊，但也可能会让很多人深思——确实值得深思。我知道，很多人习惯了把这个带有终身成就奖意味的奖项给那些公认的大家，但是，当这些“公认的大家”在2004年度几乎都没有发表和出版什么重要作品（没有作品自然就登不了领奖台）时，就迫使很多评委开始寻找和发现那些潜藏的、有了杰出成就但往往被现有秩序忽略了的新“大家”。格非、琦君和于坚正是在这个时候凸显出来的。他们都非媒体的热门人选，也非文学界的中心人物，但是，他们的文学成就是巨大的，不容忽视。现有的文学秩序尽管也肯定他们的文学贡献，但往往轻描淡写，因为他们所坚持的边缘姿态，使得他们的写作价值还远没有被文学界所充分认识。
记者：琦君身居海外，我知道很多海外评论家都对她有极高的评价。
谢有顺：坦诚地说，琦君的文字我也不是很熟悉，只读过她不多的散文。但我知道，在散文界，她的声名卓著，她所受到的赞誉也非一般人可比。而提起琦君的《橘子红了》这部作品，国内的读者就更不会陌生了。这次，几个海外的评委力荐了她，我们把她放在“2004年度杰出成就奖”提名名单的征求意见稿里，其他评委也未提出异议，可见，大家还是普遍认同她的成就的。琦君仅仅因为身居海外，国内读者才会对她有陌生感。但对于这样一位重要作家，“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有责任将她隆重地举荐给读者。
记者：相对来说，格非和于坚大家就要熟悉得多了。
谢有顺：对。但我怀疑大家是否真的认识这两位作家的价值。
《人面桃花》肯定是2004年度最好的小说——这么优秀的作品居然会被众多评论家所忽略，这可能是2004年度发生的最不可原谅的文学错误之一。
记者：格非在2004年出版的长篇《人面桃花》，很多人看了都说好，但也有不少人并没有注意到这部作品。
谢有顺：这正是当下文学界令人悲哀的地方。格非永远成不了焦点人物，但这并不等于可以否认他是一个好作家、大作家。在我看来，格非是当代作家中语言造诣最好、思索力度最深、叙事才华最突出的作家之一，他的《人面桃花》肯定是2004年度最好的小说——这么优秀的作品居然会被众多评论家所忽略，这可能是2004年度发生的最不可原谅的文学错误之一。因此，我很高兴这次提名能推举出格非这样的作家。读了格非的作品，你就会知道什么叫语言，什么叫叙事，以及什么叫面对世界和历史发言——《人面桃花》堪称是这方面的典范，在这种作品的映照下，当代小说界的粗糙和浅薄是不言而喻的。我只是担心，文坛一双双被宣传语汇所充斥的耳朵，一双双被私人经验所麻木的眼睛，面对《人面桃花》这样纯正的文学作品，是会无所适从的。但“华语文学传媒大奖”评委会有信心张扬像《人面桃花》这样的作品，因为相比于另一些有着盛大宣传造势的作品而言，《人面桃花》就是被遮蔽的优秀之作，而我们就是要发现和推荐这样的作品。我相信，经由我们这么隆重的举荐，《人面桃花》的价值会被大家所重新认识——它所蕴藏的不同凡响的品质，将会让很多还没读过这部作品的人大吃一惊。
在中国，能在诗歌、散文、理论等领域都独树一帜、开疆辟土的作家能有几个？凤毛麟角而已，而于坚肯定是其中成就最大的一个。
记者：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于坚也是被遮蔽的大家？
谢有顺：我认为是。五卷本的《于坚集》，那份厚重，那份独创精神，那份思想深度，中国有几个作家可堪与之相比？于坚不仅诗歌写得好，自成一派，影响卓著，他的许多散文篇章更是佳作——遗憾的是，由于于坚的诗歌成就太过突出，导致很多人都忽略了他在散文领域的重要成就。我记得，徐敬亚先生曾说，于坚的散文成就将来可能会超过他的诗歌成就，我颇认同。于坚是真正在散文文体和散文语言上有突破、有革命的作家。对于日益腐朽的散文界来说，于坚的存在，如同一个文学神话。我今年在《人民文学》上读到于坚的散文《火炉上的湖泊》，在《天涯》上读过他的另一篇散文《闻虎跳峡修水电站有感》，写得多好啊！而在中国，能在诗歌、散文、理论等领域都独树一帜、开疆辟土的作家能有几个？凤毛麟角而已，而于坚肯定是其中成就最大的一个。因此，五卷本的《于坚集》作为于坚多年写作成就的一个小结，达到了中国当代文学的一个很高的水准。无论从综合实力来说，还是从创造性、文学性来说，于坚入围“2004年度杰出成就奖”的提名，都是无可非议的。我想，正是从创造精神、文学探索、思想深度上，格非和于坚契合了“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价值信念。表彰他们，其实就是表彰我们一直试图要坚持、并渴望让更多人认同的文学精神——一种民间的、创造性的文学品质。
我希望，经由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成熟操作，南方都市报创设这个奖时的理想能够基本实现。
记者：对其他各项的提名结果，你有什么看法？
谢有顺：华语文学的现场非常庞大而芜杂，没有一个人能有足够大的视野将它们尽收眼底，因此，尽管我们本着认真负责的精神来做这件事，但无论如何都会有疏漏，这是不可能避免的，也是我要特别声明的。就我个人而言，也并非对这份提名名单完全满意——至少还有一些我认为很优秀的作家作品没有被囊括在内。我们不能保证所有的优秀作品都被提名，但是，我们至少能够保证，那些差的作品不进入我们的提名名单。有一点我想大家都已经看出来，本届获提名的作家们，显然比往届更年轻，更新锐，也更富探索精神，这是令人兴奋的。我相信，沿着这个价值路径往下走，“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必然会呈现出与别的奖项完全不同的景象。
记者：接下来，从终审到颁奖，大约的时间安排是怎样，今年有何新的变化？
谢有顺：提名结果公布之后，我们将尽快组织所有终审评委到广州对入围作品进行审读和评选，终审有望在三月中旬结束。这次终审，我们将会安排更充裕的时间，使终审评委能在一起集中研读、讨论获提名作品，以减少失误。终审投票的时候，我们依旧会请国家公证员到场公证投票程序，为了保证投票的公正性、透明性，除了每一位评委必须记名投票之外，今年我们还决定，除了主办方的记者之外，其他媒体的记者也可事先申请到终审讨论、投票的现场观摩和采访。我们初定的颁奖时间是四月初，地点依旧选择在北京。我希望，经由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成熟操作，南方都市报创设这个奖时的理想能够基本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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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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