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4月6日，随着598份“预录取通知书”的寄出，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的“面试招生”在一片争议声中落下帷幕。收到通知书的上海学生将成为我国教育制度改革历史进程的见证人：他们不是通过高考，而是通过面试获得了入读这两所名校的资格。高考分数第一次与高校录取脱节。
由绝对清晰的笔试变成相对模糊的面试，人们仍关注着面试能否保证公平？此次改革能否为相对刻板的高考制度注入活力？赞成者认为此举打破了“一考定终身”的“独木桥模式”，可“不拘一格选人才”，华东师范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唐安国甚至认为是“我国高考制度改革的破冰之旅”；反对者则担心面试招生会引发职务腐败，而导致新的“教育不公”，甚至有人在网络论坛上感慨此乃“中国最后一道公平防线的失守”……
这是一场什么样的面试？
招生学校：复旦大学、上海交通大学
报名方式：学生自行报名、中学推荐、自我推荐
录取步骤：包括4个步骤，申请资格测试、提出入学申请、面试遴选录取和录取确认。凡是符合条件的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申请资格测试”，测试成绩排名前1200名的学生将会收到入学申请资料。申请资料包括一张个人基本信息表、一份陈述申请理由的申请信、一份由学校盖章确认的高中三年各科成绩单、两封推荐信以及平时表现的各项能力证明材料、获奖证书、特长证明等。推荐信中至少要有一封是中学老师写的。
报名条件：复旦大学要求符合“上海市普通高校统一招生考试报名条件”同时满足5种条件之一：㈠“在全国或国际比赛中得奖”㈡“在其他方面具备特殊超常才能”㈢“担任区县以上的学生联合会主席团成员”㈣“组织或主持过区县规模以上的中学生大型活动”等。㈤学习成绩“在中学的学业成绩或综合成绩最新排名列年级前茅，市级重点中学前50名，或区级重点中学前20名，或在普通高级中学前3名”。
资格测试：复旦大学举行面试资格测试，内容涵盖高中阶段语、数、英、计算机等10个科目的知识。上海交通大学由学校从被推荐者中选择部分参加面试，选择的重要依据是“高中三年的各学科成绩单”。
面试环节：复旦大学150名专家组成面试团，现场随机安排面试双方，每个考生都将分别接受5位专家每位15分钟的面谈。每位专家将对申请者的气质品格、表达沟通、知识结构、逻辑思维等给出综合评价，汇总5位专家的评价形成申请者的面试成绩，再决定录取与否。
复旦大学面试部分试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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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述无罪推定和有罪推定。说明生活是三角形物体。
三轮车有几个主动轮？哪几个？你觉得地球上怎么会产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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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情况：今年上海约有11万名考生，参加复旦大学自主选拔的有近1万名考生，5828名高三学生参加了测试，1185名获得参加面试的资格，给298名学生发送了“预录取通知书”，约占复旦大学2006年总招生比例的10％。上海交通大学给300名学生发送了“预录取通知书”。
〖我有话说〗
八方评论：
复旦大学党委书记秦绍德：“唯分数论”的培养人才模式不改变，中国的素质教育将成为一句空话
这项改革一个重要的信号在于促进素质教育的实施，当代大学生最缺失的是创新思维和实践能力。高考指挥棒不改变，“唯分数论”的培养人才模式不改变，中国的素质教育将成为一句空话，“一张再好的试卷也无法考查考生的综合素质”。“希望以此次改革带动中小学改变‘唯分数论’的传统培养模式，让学校、教师、家长和学生都有意识地在培养综合素质方面下工夫，为基础教育的素质教育改革与发展提供体制保障。”〖我有话说〗
复旦附中副校长吴坚：搞素质教育还是应试教育，我该怎样培养孩子？
学校大张旗鼓搞素质教育，紧锣密鼓搞应试教育，连校长都快成了人格分裂的人。复旦面试招生是一个信号，如果这种选拔方式达到一定规模，那么，从高中到初中乃至小学，大家都会重新审视：我该怎样培养孩子？〖我有话说〗
浙江大学副校长姒健敏：对一流大学而言，“自主招生”是大势所趋
对一流大学而言，“自主招生”是大势所趋，重点高校应有适当权力选拔符合学校发展特色的“材料”，国际上大凡一流大学，没有一所不是自主招生的。“高考指挥棒影响素质教育的发展，但高考本身并不是阻碍素质教育发展的症结所在，分数至上的选拔录取手段才是阻碍其发展的根本”，改革现有的高校招生办法，建立科学合理的学生评价制度，是推进中小学素质教育的关键。〖我有话说〗
南京大学副校长张大良：不能简单地说搞面试就是素质教育、搞笔试就是应试教育
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其实是教育思想的区别，而不是教育方法上的不同，不能简单地说搞面试就是素质教育、搞笔试就是应试教育。中国作为高等教育大国，考试人口众多，为保障公平，全国高考不可能轻易取消，但公平不能以“抹杀学生的创造力”为代价。为了减轻集中高考给学生带来的重负，也可实施多种不同层次的高考，诸如一年内举办全国统一高考、重点大学联考、地区高考等，考生可以选择参加任何种类的考试，并用他认为最满意的一次考试成绩，向多所学校提出申请。理想的状态是：考生可以同时拿到不同学校的录取通知，学校也可以提供学生不同的机会选择，最终让学生和学校进行合理双向选择。〖我有话说〗
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许章润：受教育权的权利资格人人平等
当前，城乡差距、东西部地区差距、贫富差距等问题导致了公民受教育资源的差别。“受教育权的权利资格人人平等。”一些高校由于受到外地毕业生就业压力的影响，逐渐减少了中西部生源名额，许多农村孩子因贫困辍学，政府面对这些事关下一代培养、关系国家前途的重大问题，应该有所作为。〖我有话说〗
教育部专家顾问，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孙东东：一考定终身“目前最公平
中国高考问题应该”少一点浮躁的喧嚣，多一点冷静的思考。“对于复旦大学所采取的面试决定录取结果的办法，他不完全赞同：面试难以形成统一的标准，真正实施起来不好把握。我国人口多，考生数量大，高考多考几次的做法成本太高。而且从目前来看，”一考定终身“还是成功者居多，因高考而一时失误的毕竟是少数。”'一考定终身'的做法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一个自上而下的好制度，是目前看来最公平、最公正的人才选拔制度。“全国人大教科文卫教育室副主任卢干奇：笔试和面试相结合值得推广高考本身对于选拔人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但当前高考体制中存在着诸多问题，其中三个问题较为突出：一是高校招生名额的分配制度。二是”一考定终身“的问题。三是考试内容还不能够促进德、智、体、美综合发展。复旦大学采用笔试和面试相结合的办法更值得大范围地推广。〖我有话说〗
华东师范大学基础教育研究所副所长杨小微：对全国高校的自主招生改革有着示范作用
素质教育之所以在我国中小学校中的发展遭遇阻力，其根源在于“高考指挥棒”一直没能改变，复旦此次改革，对促进中小学校素质教育的加快发展可起到催化作用，也对全国高校的自主招生改革有着示范作用。〖我有话说〗
上海交通大学负责广东招生工作的有关负责人：我们是与国际接轨
这种新的招生模式实际是向国际接轨的重要一步，是一种改革性的进步。这样的选拔考试比单纯的对着试卷“纸上谈兵”要更科学的多，应该符合素质教育的需求。但是，该负责人认为，目前这种招生模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起来比较难，还不是很成熟。〖我有话说〗
北大高招办副主任：复旦此举是一个很好的尝试
复旦大学的面试录取是高校自主招生的一种新形式，这是一个很好的尝试。进一步扩大了学校自主招生的权利，是对现行高考制度的很好补充。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决定要不要录取这个考生，主要是在于面试中对这个考生的评判，这就需要高校具备一个比较好的监督机制，以确保招生的公平。复旦此次招生的确提高了报名门槛，并且增加面试环节，说明现在的高校招生更注重考生综合素质，这也是将来的一种发展方向。〖我有话说〗
中山大学招生办：复旦交大的做法值得高校推广
复旦大学的破冰之旅显然是对传统的高校录取方式的挑战，这种模式是否成功，还需要时间去证明，在这一点上，复旦大学的步子显然是跨得大了很多。但不管结果如何，高校自主选择偏才怪才、在优秀人才中通过面试的方式选择具有特殊才能的学生，显然是一条不错的招生途径，值得高校去推广，这是与国外高校招生模式并轨的趋势。〖我有话说〗
华南理工大学招生办主任曾志新：高校自主招生能招到偏才怪才
自主招生模式一年比一年热，而且效果出奇地好，高校也因此挑选到了不少偏才、奇才。“这一招生模式，对于选拔特殊学生是一条不可多得的有效途径！”所有参加面试的学生，在面试之前，已经进行了激烈的淘汰，这个淘汰的依据是什么？显然是成绩。学校面对的只是在“精英学生”中做挑选，而不是在“普通学生”中选优秀。从这一角度说，他们并不是仅仅是“依面试决定录取”的考生。〖我有话说〗
暨南大学招生办主任庄友明：学生是否真冒尖还需时间鉴定
这个选拔过程一定要严谨。要确保录取的公平公正，高校录取的名单也一定要公示。复旦大学创造了一种更灵活的，更适合挑选“才子”的录取模式。打破了长期以来固有的高考独木桥的招生模式，但这毕竟只是试行阶段，这种模式是否完善，是否会扩展到更多的高校，还要看实际情况而定。此外，最后被录取的学生是否真的冒尖，是否真能够如学校所愿，还需要时间来鉴定。〖我有话说〗
网友讨论：
都市老农：面试招生思考，教育选拔如何寻求最优化？
首届华罗庚数学竞赛上有这样一道题：几个人拎着水桶在一个水龙头前面排队打水，水桶有大有小。他们怎样排队，才能使得总的排队时间最短。这是一个寻求“最优化”的题目，目标是节省总的排队时间。该试题实际上有两个“隐含”假设条件。一是水龙头的供水速度不变，是一个常数；二是每个排队接水的人都在自己的桶接满了水才走。这样一来，用大水桶接水的人，接水时间就长，用小水桶接水的人，接水时间就短。
如果我们把水龙头供给比做有限的教育资源的话，那么如何让大家都接到水呢？〖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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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一面定终身”的面试招生在上海复旦大学成为高考改革的破冰之举，类似于超级女生的海选方式引起各界的关注，这次面试招生对复旦大学招收到一批素质高、潜力大的优秀学生，无疑有着重要的帮助，但对我国高考招生制度的整体影响将十分有限，对基础教育结构的“破冰”意义就更为渺茫。作为新的生命对于中国教育制度的改革有着里程碑的意义，破冰之举带来了素质教育可行性的希望，但如果象超级女生那样全国海选举行，还需要慎重考虑。
从整个过程来看，这是一次“超级考生”式的海选。
首先，参加复旦大学自主选拔的有近1万名考生，5828名高三学生参加了测试，1185名获得参加面试的资格，给298名学生发送了“预录取通知书”。上这种优中选优的办法，不但成本高昂，而且预先设定了其成功的保障。但若以同样的办法大面积推广，首先遇到的可能还不是难以承担的高昂成本，而是失去层层遴选的保障之后，高校将很难以一次面试而鉴别出真正的人才；其次，专家面试是人为操纵的。无疑这次复旦大学的破冰之举是成功的，也算是公平的。但他是在众目暌暌的前提下进行了。教育部的重视、各界媒体的关注、以及纪检部门的监督，致使这次招生是在完全透明的情况下进行的。所以不能有小动作，也没有阴影。但是如果大范围推广，在缺少监督的保证下，高校招生定又会成为茅草丛生之地。
再次，面试过程就是一个谈话过程，对于学生的评价也只凭学生的一面之词，知识面丰富、语言表达能力强的学生将占一定的优势。但对于一些知识面丰富但表达能力不够或者木讷、怯场的学生来讲就是不公平的，所以面试的过程只是对学生的一个表面的认识，甚至是片面认识。科学家很多都不爱说话、内向，那这些科学家就上不了大学了吗？
最后，所有参加面试的学生，还要参加今年全国统一高考，但考试成绩并不影响已经确定的录取结果。这样的规定看似为那些已经录取的学生增加了一次没有任何意义的负担，但对于那些落选的面试入围学生来说，却构成了一个“双保险”机制，在复旦的“个性”面试中落选，还可以在全国统一的“共性”考试中胜出。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有了全国统一高考的“垫底”，复旦的大胆尝试才得以顺利进行，并能吸引尽可能多的优秀学生。
因此，作为一次孤立的尝试，这次面试招生的成功毋庸置疑，即使是最为学生、家长和社会舆论担心的公正问题，在不计成本的保障措施下，也会得到比较好的解决。问题仅仅在于，这一尝试是否具有普遍的示范意义，是否能够达到对现有教育体制的“破冰”之效。
提出这样的疑问，决不意味着我们对这一尝试的否定，在现有招生考试制度日趋僵化且弊端丛生的情况下，任何不会导致情况更糟的尝试，都值得鼓励。我们只是想指出，对这样一种在金字塔尖上进行的尝试，不必抱过高的期望。实际上，复旦大学所尝试的面试招生，是一种典型的“掐尖”之举，恰好需要统一高考的“垫底”为其基础，且互为补偿。
实际上，高校自主招生、面试招生的主要意义，在于为不同水平人才的遴选机制开辟了多种可能，并有可能启发我们重新认识高考制度的现状和改革方向。
（编辑：徐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