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的独立日,美国收到了几支特别的国庆礼花——朝鲜发射了几枚射程不一的导弹,世界各大国纷纷“严重关切”、“表示遗憾”。然而,出乎人们意料的是,将朝鲜列为“暴政前哨”、“邪恶轴心”的美国其反应可说是异乎寻常的“平静”。美国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哈德利在新闻通报中说,美国方面认为朝鲜的导弹试射“确实是挑衅行为”,但认为没有对美国构成迫切威胁,美国不会借此对朝鲜实施军事打击。而日本政府却对此作出了高调的强烈反应,其驻联合国代表处于5日即向安理会各理事国提交了一份对朝制裁决议草案,除对朝鲜发射导弹表示担忧和谴责外,还要求朝鲜做到以下几点:(1)立即停止弹道导弹的开发、实验、部署和扩散;(2)立即无条件重返朝核问题六方会谈;(3)全面停止核相关活动,争取完全、可核查、不可逆转地放弃核计划。日本外相麻生太郎于9日表示,日本有权先行攻击朝鲜以保护本国公民不受朝鲜发射的核导弹之害;其后,官房长官安倍晋三和防卫厅长官额贺福志郎均重复表述了麻生的类似说法。
不难看出,日本方面以上迅速而强烈的有关反应显然是有备而来,问题是日方的这种“强烈反应”当真是为了维护东北亚地区的和平稳定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通过审察历届日本政府尤其是小泉内阁近年来的所作所为,我们可以判断上述日本政要的“强烈反应”具有三个目的:(1)借此建立对外强硬的政治形象,为即将展开的下任首相竞选造势;(2)借此进一步加强日美军事联盟,为日本持续军事扩张制造口实;(3)借此突破日本和平宪法及“无核三原则”的限制,为日本研制、装备核武器提供法理基础。正是这第三个目的,尤应引起中国方面的高度重视。
日本追求核武的政治野心
日本是世界上迄今为止唯一曾经遭受核武攻击的国家,因此,日本普通民众对核武器深恶痛绝并抱持强烈的反对态度,加上由美国一手主导的战后日本宪法明文规定不得建立正规军队,不得行使对外宣战权,不得研制、装备核武器,使得核武装在战后的日本国内成了一个政治禁忌。然而,日本历届政府始终暗地存有发展核武意图,并秘密地持续进行各种核武研究和准备工作。
日本研制核武器的历史,可以追溯至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二战前,日本在核物理方面就有一定的人才和技术储备。1934年,日本科学家荒胜文策成功地进行了人工撞击原子核的实验。1941年,当时的日本内阁密令军方召集数十位科学家,在东京物理化学研究所进行原子弹研究,并曾与纳粹德国进行过核物理方面的合作。当时德国曾经以潜艇装载氧化铀向日本运输,但途中被盟军截获。1945年8月,美国原子弹轰炸广岛、长崎,当时的日本军方还派专人赴现场调查、取样,为研制核武收集资料。1957年5月,日本首相岸信介明确表示,为了自卫,不排除拥有核武器,美国等国也对日本拥有核武器的可能性进行了讨论。1961年,日本首相池田勇人对美国国务卿拉斯克说,他的一些内阁成员支持日本拥有核武。1967年12月,日本首相佐藤荣作首次明确提出及承诺恪守“无核三原则(不拥有、不制造、不进口核武器)”,并因此获得了1974年的诺贝尔和平奖;但与此同时,佐藤却指示内阁调查室进行制造核武器的可行性调查,内阁调查室则先后提交了两份名为《有关日本核政策的基础研究》的报告。1970~71年,时任防卫厅长官的中曾根康弘(后成为日本首相)就曾密令自己的私人团体搞过核武装研究。
此后,日本历届政府虽然仍公开表示遵守“无核三原则”,但暗中却有步骤地大搞“核突围”。上世纪90年代中期,日本国内上下开始公开鼓吹发展核武必要性,并为发展核武器制造必要的法律保障和国际舆论。1994年6月17日,当时的日本首相羽田孜在国会回答记者时公然说:“日本确实有能力拥有核武器”。1995年3月,日本著名的《宝石》杂志披露日本政府高级官员在接受该杂志记者采访时说:“日本能在183天内造出原子弹”。1998年6月17日,日本内阁法制局长官在国会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上提出,宪法应当允许“使用核武器合法”;7月,日本在致国际机构的辩护书中,公然反对在东北亚建立“非核化地区”。1999年10月29日《读卖新闻》发表文章称,“日本已做好开发核武器的经济、技术和钚的准备”。2002年4月6日,当时的自由党党魁小泽一郎在福冈公开扬言:“如果中国过度膨胀的话,日本就要制造核武器来‘反制’中国;日本核电厂里的钚完全可以制造出4000多枚的核弹头,我们在军事实力上不会输给中国”。同年5月31日,日本内阁官房长官福田康夫公然宣称:“只要坚持专守防卫,日本也可以拥有核武器,没有不准拥有核武器的理由。”他还说有必要的话,可以乘修改宪法时机,修改“无核三原则”。为数众多的日本政要更是以所谓“中国威胁论”、“朝鲜核问题”、“作政治大国”等论调为题,前仆后继地为日本拥有核武器大造舆论。这些日本政要的名单包括日本前外相川口顺子,自民党干事长、现任官房长官安倍晋三,经济产业大臣中川昭一、前法务大臣、现任外相麻生太郎、防灾和有事法制担当大臣井上喜一、环境大臣小池百合子、科学技术大臣茂木敏充。
人们可以看到,这么多日本政要接二连三、肆无忌惮地叫嚷日本应当拥有核武器,明显与当前朝着削减乃至消除核武器和防止核扩散的国际努力及发展方向背道而驰,也是对《核不扩散条约》及世界和平的公然挑战。同时,日本许多新生代的政治家和保守势力还强烈主张要从美国的核保护伞下走出来,甩开美国,建立起日本独立的国家安全防卫能力,实现完全的独立外交。这种右翼民族主义思潮得到了许多日本中青年人的认同和共鸣,使右翼政治势力拥有相当壮大的社会政治基础。04年春,一个由日本右翼控制的网站进行了一项“日本是否应该拥有核武器”的民意调查。在网上投票的6805人中,有3549人认为日本应该拥有核武器,占总人数的52%.日本著名军事评论家、英国《简氏防务周刊》特派记者江谦介博士说过,“日本开发和拥有核武器之日,必是世界形势发展到对日本国的核武装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之时”。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亦曾言:“有朝一日,日本走上核武装道路完全不足为奇”。
日本追求核武的科技实力
众所周知,日本是公认的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经济及科技大国,雄厚的经济、科技实力为日本核武的发展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基础。事实上,日本在研发核武所必需的核能开发技术、核原料储备及运载投射工具等方面早已具备了世界一流的实力,所谓“核门槛”对它来说不过是一层纸,随时都有被捅破的危险。因此,国际社会普遍认为日本是处在“核门槛”外沿的第一个潜在核大国。
日本由于本国资源匮乏,能源需求约80%依靠进口,所以核电的开发和利用在其能源政策中占有重要地位。日本的核武研发能力即在核电事业的带动及遮掩下,全面、快速地发展起来。日本于1954年启动核研究计划,从1966年第一座商用核电站开始运行,到2005年日本国内共有54座反应堆在运行,核电规模已居世界第三。在当今核技术研究的重点和难点之一——增殖反应堆技术领域,技术之复杂、投资之巨大已远远超过发展核武器之需,某种程度上连美国都望而却步,而日本却不惜代价,于十年前花费60亿美元巨资建成了“文殊”中子增殖反应堆。在核技术研究的另一“热点”受控核聚变技术领域,日本拥有世界上唯一的大型螺旋形核聚变实验装置,其受控核聚变装置亦属世界一流。除了超强的核能开发技术,以日本当前的超级电子计算机技术,亦不难通过电脑仿真实验来研制出实战型核武器。
此外,日本一直在雄心勃勃地开发一整套国内核燃料循环工业,解决以往依赖英法两国处理核废料的问题。2005年,日本在六所村建成的大型后处理厂是无核武国家中第一个具工业规模的核燃料后处理厂,其核反应堆所产生的核废料将于2010年全部转为在国内进行后处理,这使得日本国内的钚储量将大幅度增加。稍有核常识的人都知道,钚239虽然是含量较低的“反应堆级钚”,但经过核燃料后处理工厂的提纯,就能成为高级的“武器级钚”。2003年底,日本的钚储存量已达40.6吨;到2010年底,日本生产钚量将会达到85吨,减去计划需求量和其他用途后,仍有60余吨库存量,将超过美国跃居世界第一大钚储存国。而1吨钚即可制造120枚核弹头,日本用这些“剩余的钚储备”就可以制造出7000余枚核弹头。2005年5月5日美国“忧思科学家联盟”(UCS)军控组织发表了一封有诺贝尔奖获得者在内的27名学者的联名信,呼吁日本无限期延迟六所村后处理厂的运行。他们开始高度重视日本核武问题,认为六所村的后处理厂建成后每年可以后处理8吨钚材料,相当于制造1 000枚核武器的量。如果日本一旦退出“核不扩散条约”,可以短时间内拥有大量核武器,他们对此十分不安。
日本从50年代开始研制现代运载火箭。1970年2月,日本成为第四个用自己火箭发射卫星的国家。70年代引进美国先进的“德尔它”火箭技术后,日本空间事业发展步伐加快。20多年来,它已用L、M、N、H、J等5个系列的11种火箭发射了50多颗不同轨道的卫星,成为一个实力雄厚的空间大国。频繁的发射,使日本在固体火箭领域以及火箭的控制、发射技术等各个方面,都积累了丰富经验并达到世界一流水准。虽然目前日本还没有正式装备弹道导弹,但事实上,“固体空间运载火箭”与“固体弹道导弹”之间,技术上只有一纸之隔。倘若把火箭运载的卫星换成常规弹头或核弹头,改变飞行轨道,它就能成为攻击地面目标的弹道式导弹或洲际核导弹。
日本现有的固体燃料火箭品种较多,完全可以改装成各种近程、中程、远程及洲际导弹。如M-5火箭,其总质量为130吨,超过美国的MX导弹(87吨)和俄罗斯的SS-24导弹(104.5吨),是目前世界上运载能力最大的固体燃料运载火箭。M-5应用了由光纤构成光路的激光陀螺制导控制系统,精度高且简单可靠,不仅适用于运载火箭也适用于弹道导弹。日本宇宙科学研究所公布它的运载能力是可把2吨重的卫星射入250公里高空、倾角31°的低地球圆形轨道。因此,这种火箭能使2~3吨重的弹头达到洲际射程(8000千米以上)。如果将一、二级壳体材料改为碳纤维复合材料,其运载弹头的能力可能超过4吨,是名副其实的世界上最大的三级固体燃料导弹。
综合上述各种有关资料,人们不难看出,日本已是一个仅挂着遮羞布的准核武大国。与日本现有的核武能力相比,朝鲜或伊朗的所谓“核武”、“导弹”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如果美国可以为了连自己事后也不得不承认莫须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入侵主权国家伊拉克,那么日本自己公开承认拥有巨量“武器级核储备”就是铁证如山、罪责难逃;如果国际社会一方面要求朝鲜停止开发核武,另一方面却对日本这种既有公开宣示动机又有先进实际能力的研发核武现状视而不见、放任自流,那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毫无原则或道理可言的双重标准。从目前日本庞大的军费开支、超常的军队实力、高尖的各种军事技术等方面来看,日本已经发展成为一个武装到牙齿的世界军事强国。再联系小泉内阁上台以来的一系列倒行逆施的右翼政治作为,人们可以设想,如果一再窜改否认战争罪行、一再参拜美化历史战犯、一再拒绝赔偿战争受害者、一再侵占邻国领土领海的日本随时可以拥有核武装,将会对东北亚的区域安全以及世界和平造成性质何其严重的危害!
中国提出日本核武问题的战略作用
7月10日,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就朝鲜试射导弹问题向安理会散发了一份主席声明草案,草案对朝鲜试射导弹事件表示遗憾,呼吁各方通过和平与外交的方式解决目前的问题。草案还呼吁朝鲜以及该地区的其他国家保持克制,避免采取可能进一步激化局势的行动。草案敦促朝鲜立即重返六方会谈。中国散发的声明草案得到了俄罗斯的支持。俄常驻联合国代表丘尔金随后表示,俄方认为安理会成员国应该在该问题上保持一致。他指出,外交努力不但要在平壤进行,也必须同时在联合国内进行。笔者认为,中国方面可以考虑在合适的时机联同朝韩两国(或通过两国)在六方会谈上正式提出日本核武问题。
众所周知,朝核问题的最终目的是“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从国际法角度出发,世界各国反对朝鲜拥有核武器,目的在于防止核扩散,维护区域安全及世界和平。在参加六方会谈的国家里,中美俄既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又是合法的核武国家,朝韩日三国则应为非核武国家。然而,令人觉得吊诡的是,研发核武的能力及规模均在朝鲜之上的日本却在“大义凛然”地督促朝鲜“不可逆转地放弃核计划”,这种“贼喊捉贼”的闹剧又如何可以服人?因此,中国于现在适时地提出日本核武问题,正是为了从根本上公平地、妥善地解决朝核问题。
着眼于中国自身的国家战略利益而言,正式提出日本核武问题具有重大的战略作用及意义。首先,我们应该认识到,进入21世纪后,国际政治形势的变化以及中国国家利益的发展要求中国外交从“韬光养晦”积极转向“有所作为”,朝核问题在相当程度上恰正为中国提供了一个提升国际影响力的政治舞台,也为中国构筑一个安全稳定的周边环境而专心发展赢得了宝贵时间。因此,朝核问题这张牌有必要继续“打下去”。其次,在此前的朝核问题及六方会谈上,中国一直扮演着调停及斡旋的角色,也就是采取“守势”。但此次朝鲜发射多枚导弹,却将中国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若中国仍沿用“和稀泥”、“耍太极”的传统手法,则不但国际社会不以为然,美日两国亦会看穿中国“无牌可打”的困境,必定从政治、外交及军事各方面步步进逼,大力压缩中国的战略空间及榨取中国的国家利益(如美国默许、纵容日本全面突破和平宪法以至拥有核武装)。“反者道之动”,所谓危机其实亦是转机,中国主动提出日本核武问题,正是顺势而为,改“守势”为“攻势”,从而继续掌握朝核问题的主动权。这就是“病万变,药亦万变”的道理。
其三,以往朝核问题的主要矛盾体现为朝鲜对抗美国,参加六方会谈的各国即根据各自的国家利益形成了隐然对立的两大阵营。然而,由于朝鲜当局的各种“不可控行为”,往往造成中国被动地与美国发生正面的外交冲突,此举显然不符合中国的战略利益。因此,中国提出日本核武问题,可将朝核问题里传统的“朝美对抗”一举扭转为“朝日对抗”,既有效地削减了美国民众的对朝敌意(延伸为对华敌意),亦使美国政府无从获得对朝施加政治及军事压力的着力点。此举更可有效地向国际社会揭示日本的核武野心以及美国对待核扩散问题所采取的双重标准,也为妥善解决伊朗核问题以及阻遏美国与印度非法的核合作协议(印度并未签署“核不扩散条约”)起到正面作用;而且,当日本核武野心被有效遏制之下,各国再来努力解决朝核问题也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当然,朝方有可能不愿意作出这个改变,中国可联同韩国对其作出充分的政治承诺和经济援助,使其相信此举更为有利于中朝韩三方尤其是朝鲜半岛的现实和长远利益;只要中朝韩三方联合一致提出日本核武问题,俄罗斯鉴于二战战胜国的身份起码不会倾向维护日方,则朝核问题及六方会谈将会产生历史性的发展。质言之,针对日本近年极力摆脱二战后的政治身份及国际格局的动向,中国通过此举即可以联合美俄将其锁回(重新纳入)由二战战胜国所主导的现行国际政治格局(美国虽不情愿但亦无可奈何)。另一方面,美国“放狗咬人”的战略部署也会被消解大半,中国由此可以从容推进台海两岸和平统一,从而达到实现国家利益最大化的战略目的。
最后,也是至为重要及关键的一点,中国以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身份正式提出日本核武问题,正是中国政府对国家及民族前途命运高度负责的重大举措,也是对世界和平及人类公义的重大贡献。中国政府应该向全世界明白宣示,不得拥有核武装是日本不能逾越的政治红线,中国之所以反对日本政府官员参拜靖国神社,正是由于对侵略战争罪责不思悔改的日本政府仍在暗中追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从而使中国的反对符合国际法及有关国际条约,而并非“干涉日本内政”。同时,中国反对日本核武装同样符合广大日本人民的根本利益和政治诉求,而无损中日两国和平友好的政治基础,更是中日人民能够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的根本保障。相反,如果突破和平宪法的日本政府能够不受控制地拥有核武装,对于中国的危害性远甚于丧失一千个钓鱼岛,或者日本天皇率领文武百官每天都去参拜靖国神社。换言之,若中国放任日本拥有核武装,则中华民族自十九世纪甲午战争以来所付出的无数人命财产及政治努力均将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再度赔上整个国家及民族的前途命运。
*注:本文内日本核武的有关资料参考了多篇新闻报道及网文,恕不一一列出,特此说明。
参与讨论>>>
编辑:徐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