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看到一篇帖文——《“平民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看了后心情不好,这不是因为作者没有讲清楚什么是平民教育,而是因为实在不明白一些教育学者到底在研究啥学问。
关于平民教育当从中国近代教育史说起。平民教育是“五四”以来一些初步具有共产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所提倡的,是以工人群众为教育的主要对象,组织工人参加革命斗争的教育。晏阳初先生在北平高等师范学校成立《平民教育社》,宣传“不先由平民教育,那能行平民政治”,同时在国内先后出现了一些平民教育学校。之后陶行知、晏阳初等人又建立“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晏阳初先生于1929年在河北定县成立平民教育试验区,他认为中国农村的根本问题是“贫、愚、弱、私”。与此同时国内也出现了大量的乡村教育试验区,由此平民教育发展为上个世纪30年代的乡村教育和乡村改造运动。晏阳初先生荣膺终身平民教育家,曾任国际平民教育协会主席。
义务教育和平民教育最大的区别在于义务教育是由国家法令推行的公民必须接受的教育,其最早出现在德国。义务教育“义务”的主体是国家、社会、学校、家庭,享受这种权利的主体是“适龄儿童、少年”,家庭的义务就是按照法律规定把孩子送进学校,并按有关规定缴纳相关费用。国家、社会、学校的义务则是承办好学校,配置好教育资源,接受孩子上学。在义务教育中,“适龄儿童、少年”没有义务,只有权利,这个权利按照宪法的规定就是享有同等受教育的权利。“义务教育”在一开始出现时,被称为“强迫教育”,即国家、社会、学校、家庭必须强迫适龄儿童和少年接受的教育,就这种教育本身而言是一种无差别的教育。一般而言,“义务”应该和“权利”相对称,即公民取得相应的“权利”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国家、社会、学校、家庭和“适龄儿童和少年”在权利和义务上显然是不对称的,因为义务教育的对象是未成年人,因此无须承担任何义务。这一点必须要清楚认识,不能混淆。应当说明今天推行的“希望工程”仍属于“平民教育”的范畴,这是“义务教育”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
由此可见,平民教育和义务教育显然不能等同,前者是民间或者学者倡导的,后者是有法律保障。不过不能对《“平民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一文的作者求全责备。原因在于中国的义务教育正在被曲解,曲解义务教育的恰恰是一些教育学者。义务教育所需坚持的应是公民受教育的平等权利,因为其是依据国家的法令对“适龄儿童、少年”的必须的教育,这种教育的本质是培养人,培养“适龄儿童、少年”自立于社会成为守法公民,并不是选拔贯穿其中的教育。
“望子成龙”是中国千百万父母的心愿,而教育最终的结果是不可能把所有的孩子都培养成父母期望中的“龙”的。义务教育的根本目的在于将孩子培养成为守法、自立、融入社会的人,即社会发展所需要的“龙”。因此实现义务教育一定要用“一把尺子”配置好教育资源,实施教育时更一定要切忌用“一把尺子”去衡量学生,从而实现个性的全面发展,这才是真正的素质教育。
中国义务教育出现的任何误差、偏见,笔者以为根源不在于家长的“望子成龙”,一些主导中国教育的学者本身的认识都更应受到批评。
我对被誉为倡导“新教育实验”的教育学者,也曾有过敬仰,然而2004年时他在人民网征求提案时的发言却让我着实大吃一惊。他既不赞成不搞电脑派位,也不提均衡教育资源的配置,相反却提出:“不如按照分数,把对命运的把握权交给孩子”。同时这位学者对义务教育中出现的问题,比如择校是由于资源配置不均衡而产生的问题避而不谈,他所在的城市教育资源配置虽然也有差距,但并不是太大,是中国义务教育学校差距最小的城市之一,这是有历史原因的。国内绝大多数城市实行电脑派位就是由于这种资源的配置差距过大,采取的一种不得已的办法。笔者也不赞成电脑派位,而主张义务教育资源配置要合理。尽管这件事已过去多年,却仍记忆犹新。近年来我也看到这位学者的发言在不断改变。
去年他在靖江外国语学校,莫愁新父母学校成立大会上有一段讲话很受人关注,他提出“特色就是卓越”。乃至今年“两会”期间在CCTV的《春天的约会》节目上,当主持人陈伟鸿直击义务教育资源配置的问题时,他说到教育资源配置不可能一致,因此就会产生择校。他顾左右而言它,又把这个配置均衡的问题偷换成义务教育的“特色就是卓越”问题,重新复述“特色就是卓越”的理念。《义务教育法》没有特色的概念,这种特色也不是个性发展的教育。在义务教育搞特色,诸如“外国语”、“舞蹈”、“音乐”、“体育”、“美术”等等成为义务教育学校的特色,我就想到为什么不把生计教育与职业教育也融入义务教育成为一种特色呢?特别是农村的义务教育。究其根本,这种“特色就是卓越”的理念实质上还是在提倡精英教育,这不是素质教育,因为素质教育实现的是个性全面发展,一所学校体现的只是一种特色,它无法应对所有学生心理和生理个性的差异。用学校的特色造就学生的个性发展是违背素质教育的,而且这与《义务教育法》也不相容,最终产生的问题就是形成实施义务教育的学校出现新的差距。在中国高等教育已经实现大众化的同时却在义务教育中竭力推行精英教育,这不能说不是一种倒退,因为一切的社会精英都是产生于教育大众化与普及之中。这位学者所在的城市在全国第一个宣布要实行义务教育全免费,可谓领先。新闻发布之后,据该城市制定相关政策的同志说,对于流动人口,比如民工子弟是不是实行免费还在讨论中。可见这位学者对义务教育的理解确实存在偏见,因为他是这个城市主管教育的副市长。
如果教育学者不愿意直面中国义务教育资源配置的问题,而且认为这种差距有助于义务教育的竞争与发展,那么就从根本上扭曲了义务教育的真谛。
义务教育资源的均衡配置是政府的责任,是教育主管机关不能推卸的责任,这是实现教育公平的途径,也是《义务教育法》有法律效力的规定。我这么说并不是要求政府把每一所学校的资源配置得一模一样,但相对的资源平衡,比如投入、师资以及设施尽量做到一致却大有必要。只要有差距,且这种差距越大,那么择校的问题就无法避免,重点学校,重点班就是在制造这种差异。差异出现后,“钱”和“权”就会让“适龄儿童、少年”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受到伤害。关键在于不仅要迫切认识到这种差异,更要实实在在尽快着手消除这种差距才是政府必须履行的义务。
我对于把义务教育误解为平民教育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一些学者在扭曲着义务教育,有人呼唤平民教育就是必然。相比较将义务教育误解为平民教育而言,教育学者在认识上、行动上扭曲义务教育才是最可怕的,这是中国教育不能实现公平的真正根源。
所欣慰的是即将修订的《义务教育法》将更进一步明确义务教育的法律地位,而且经过多年的实践义务教育的本质正被人们所认清,一些地方着手实现无差别教育,就是力图把教育资源配置合理,让“适龄儿童、少年”接受平等的义务教育,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而且是一定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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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辉)